邊緣觀點:住在灣區矽谷的車庫是什麼樣的體驗?

相傳矽谷的車庫有股神奇的魔力,許多世界知名的大公司創辦人都是從車庫發跡,如蘋果、亞馬遜、谷歌、微軟…。在美國車庫除了拿來當作工作室,其實也有不少人曾經在車庫中生活過。最近看到有些人分享了在美國住過車庫的點滴,也讓我回想起剛到加州讀研究所那一段在車庫生活的時光。

住車庫是合法的嗎?

我想這應該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所以寫在前面,至少加州車庫是不能作為出租居住使用,其實通常被發現也不太會怎麼樣,主要就是會被趕走罷了。這篇回憶並不是鼓勵大家去住車庫,而只是想用文字把自己當年的往事記錄下來。

為什麼要住車庫?高不可攀又搶不到租屋的瘋狂房市

2014年我隻身來到矽谷旁的海邊小鎮Santa Cruz(聖塔克魯茲),當時已經有在西雅圖生活兩年的經驗,晚上到了機場,搭機場捷運去租車,當時手機網路速度也不快,還沒有當地手機網路能用地圖的時候就憑著事先印的地圖開到了旅館。這旅館簡直是兇案現場等級的旅館,又累又晚顧不了那麼多洗個澡就睡著。隔天睡醒的第一件事情就去買了一台導航,然後開車經過了著名的十七號公路蜿蜒抵達學校短期租屋處。

原本密集預約已經排了五天看房,沒想到無論是去哪一個open house,一進房都有十幾個人搶著要看,結果就算留了姓名電話,填了收入資料,就只能等待房東翻牌子。更別說期間還遇到兩個詐騙,看到束手無策一個人在海邊看著汪洋大海發呆。

最一開始的計畫是住在學校的短期住宿一週期間找到房子,沒想到四處碰壁,當時我已經走投無路,於是在craigslist(註1)留下了一篇文情並茂的徵房文,大意是我是沒有不良嗜好的研究生只是需要住的地方沒什麼要求,希望有房東可以收留,並祈求奇蹟發生。

就在最後一刻,我收到兩個來自房東的信。其中一封來自一個社區大學教授,他的房子是一個公寓有鐵柵門入口,他本身教美術,房子裝潢十分高雅,有自己的房間跟衛浴,跟房東住在一起,租金是1200左右。而另一個房子是一個獨棟房,我在門口看了半晌,房子本身已經有點歲月了,像是電影安娜貝爾住的地方。我敲了敲門後退一步,來應門的是黑人哥,他招呼我坐下聊。映入眼簾的是簡單的小客廳一張餐桌一張小沙發還有廚房跟冰箱,當我一踏進房子,客廳的地板咯吱咯吱的響。

黑人哥跟我說明在craigstlist看到我真誠的自介(?),現在這間房子住了他(按摩師),還有白人哥(電腦技師)還有印度哥(學生),他們剛好有一間車庫空出來,解釋了不合法但是讓我自己去看看我有沒有興趣。於是我隨著他的介紹參觀了這間房子,這是一個兩房一衛的獨棟房,廁所在一樓黑人哥的房間裡,小小舊舊的廁所還有昏黃的燈光,有一股燻香的味道。出來左手邊是一個轉角,有一個樓梯上樓是一個大房間,住著印度哥跟白人哥,另一個方向下樓則是車庫。

我打開車庫的門,裡面有一個衣櫃、一張三人沙發、兩張矮桌、一張單人床還有一個熱水器。看得出來應該曾經是作為所謂男人的洞穴(Men’s cave)。而車庫構造自然是四面牆壁沒有窗戶,車庫門上有幾塊半透明的玻璃勉勉強強有些光透出。而這一個空間包水電網五百美金。我問黑人哥說住在這邊跟熱水器一起會不會出事啊,他跟我說沒事沒事都有裝一氧化碳偵測器。

當年在市面上隨便一個小studio要1000左右,有房間自帶衛浴的一房一衛要1200-1600左右,好一點的甚至上看兩千,重點是一房難求的情況下,找到一個只要五百元的落腳處對我一個學生來說自然是天上掉下來的恩惠。想起那些年在西雅圖的求學時代在亞洲超市撿即期爛菜討生活的日子,加上這裡也看過出租儲藏室的、出租院子露營地的、出租driveway給你停車用廁所的種種荒謬住所,念一年碩士住在車庫還算是高級的勒,於是我拒絕了社區大學教授的好意跟二房東黑人哥簽了租約,只不過當時沒想到這一住就是三年。

參考文章:美國租房指南:美國如何租房?美國租房注意事項

黃金傳說省錢達人

當年離開西雅圖的時候留了一些寢具跟用品,直到找到落腳處之後才請友人幫忙寄過來,為了節省重新採買生活物資的費用只好咬牙等待包裹,就這樣過了將近一個月沒有棉被枕頭只蓋著外套的日子。

話說在美國沒有車就沒有腳,然而找到住處以後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考駕照買車,而是去找一部腳踏車。在西雅圖走跳過兩年也不是白混的,明查暗訪之下得知當地有一個單車教堂(Bike Church),這是一個非營利志工跟捐贈為主的工作坊,可以向其購買待修的腳踏車然後租用工作室的場地(一小時五元)將其修復,如果有不會的部分志工都可以幫忙指導。在隨便一部腳踏車動輒上百元之譜的情況下,我購買了一個復古公路車48元,又用了三個小時修好他的輪胎跟齒輪,就這樣63元帶走這匹鐵馬。

靠著騎腳踏車,可以探索的區域範圍大增,除了到當地的Goodwill跟二手店不定期淘寶,比如說買了五塊錢狀態就不錯的平底鍋或是八元的烤麵包機。週末按照garage sale event的地圖到處晃,看看有沒有剛好需要的生活用品,日常的採買也可以透過腳踏車來達成,來來回回節省了不少交通費還有買新品所需的花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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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智慧王車庫大改造

回到家車庫家徒四壁,車庫內沒有任何燈光,通風性也不良,大開房門的走廊有一扇窗戶正對著隔壁院子,也不能時時都開,所以首先要解決的就是燈光問題

我注意到車庫頂還有一個插座,原本應該是給車庫的電動拉門機使用,但現改為手動卡榫內鎖。我買了一條延長線吊了一個插座在空中,然後買了燈泡跟燈泡插座轉接頭,一個手動開燈的裝置就這樣完成了。

床尾的牆壁在大約一百二十公分高左右有一個插座,我如法炮製了另一個隨插即用的電燈,但是如果直接面對著燈實在太亮了,又拿了牛奶瓶跟鋁箔紙切割做遮光,一個燈罩的概念。我把單人床推一邊,把床架當成椅子,就著小桌子面對自製的燈光,就這樣在這邊念書寫作業。

過了一陣子覺得每天睡前要去拔電燈很麻煩,於是買了一個遙控插座推出改良升級版(當時智能家居電器還沒有普及),終於可以用遙控開關電燈,一點點生活小確幸都覺得是生活大躍進。

四個大男人一間廁所

四個人用一間廁所,很多時間就比較憋扭,像是美國人生活習慣喜歡白天洗澡,加上全家唯一的廁所又在黑人哥的房間裡面,剛開始是有點不習慣。每到了要洗澡的時候就跟當兵有點像拿個臉盆帶上需要的東西去廁所,僅有浴簾的情況下乾濕分離也不是很好,衛生問題還是得穿著拖鞋,在昏黃的燈光下只想速戰速決。有的時候出門在外鬧肚子,風塵僕僕回到家想說終於可以上廁所了,結果一進門衝到廁所門口發現,幹!有人在洗澡,那種生無可戀的絕望真的想要把夜壺那些東西都準備在房間裡算了。

洗衣服要騎腳踏車外出

美國的生活模式不會在外面晾衣服,大多數都是使用洗衣機跟烘衣機處理,然而我們的房子並沒有洗烘衣機,需要去外面找洗衣店,這在美國的公寓式住宅也是十分常見,他們多半會有社區共用的洗衣房。我問黑人哥他們都去哪裡洗衣服,黑人哥神神秘秘拿給了我一把鑰匙,跟我說這是附近社區他朋友流傳下來的洗衣房鑰匙,如果我想去那邊洗衣服可以拿去多打一把。

這種社區公用的洗衣房怎麼說還是比洗衣店的人口組成要單純一點,所以從此以後要洗衣服我就得把髒衣全部裝到一個大旅行袋中,騎著腳踏車到另一個社區用洗衣房,然後回家等一小時再回去烘,再回家等一小時再回去取衣服,如此往復。洗衣房當然也不是免費,他們用的是一種預付儲值卡,洗跟烘以次計費如果洗得多、行程久自然要加價。

為了買菜翻山越嶺

Santa Cruz有Safeway也有Costco,如果做西餐肯定是綽綽有餘,但是想要做一些台灣味,免不了就還是需要到南灣購買食材。對當時沒有車的我來說很感謝當時買車的同學,搭了很多趟便車大家一起去亞洲超市採買,每一次進城都需要開過蜿蜒的十七號公路,不塞車的話也得半小時才能到最近的亞洲超市。每每聊著以後要是誰發達了,拜託挖一條隧道讓Santa Cruz直達南灣肯定不用十五分鐘。

加州生活的第一個冬天

曾經我以為加州都是陽光沙灘比基尼,但後來才知道誤解了這邊的天氣,Santa Cruz均溫算是附近周遭地區相對低的避暑勝地,也就是說秋冬之後也是相對更冷涼的。當室友們享受著全屋暖氣的時候,車庫不但沒有室內空調可以吹,車庫門縫還有地下儲物間門縫不斷竄進冷颼颼的風。於是我拿一些廢紙箱把車庫縫壓滿、把儲物間的門縫用膠帶封上,也網購了一個小暖氣就著吹,才能稍稍維持住室內的溫度。

後來驗證對付車庫門漏風的策略還是有問題,一場大雨後隔天醒來門縫邊的地毯濕了一片,連帶原本放的紙箱都爛掉,害我花了更多時間清理。最後改成門縫塞淘汰的毛巾,還附帶吸水的功能,勉勉強強抵擋大雨帶來的積水。

五個人的準男生宿舍

到了快畢業的時候但因為工作還沒有著落,太太又已經要來美國,還沒有辦法負擔自己租房的高額租金,所以只好先將就一下,黑人哥也夠義氣說房租加一百而已。問題是房間只有單人床,好心的朋友借了我們一個充氣雙人床,不過這個品質沒那麼好,雖然每次都充飽氣睡覺,但隔天床都會些微漏氣,醒來兩人都陷在床裡整天腰痠背痛。就這樣撐過了一兩個月,直到另一個同學搬走之後接收了他們的雙人床,才有稍微像樣的床可以睡(至今還在用)。

這段時間最辛苦的是我太太,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又思鄉,還住在亂七八糟的車庫,從來沒有住過宿舍的他直接住進了四個大男生的宿舍的車庫,無疑是雪上加霜,整天以淚洗面,真的是辛苦他了。

令人崩潰的螞蟻大軍

印度哥有一個比較不好的習慣,就是他用過的碗盤都不馬上洗會堆滿小小的廚房流水槽好幾天以後才清掉,而這個螞蟻事件的起因就是髒亂的廚房。

一天回家我赫然發現房間地毯上有螞蟻高速公路,到處找才發現廚房碗盤都是螞蟻。平常雖然在房間用餐但是倒也還保持乾淨,但是不知道哪來的螞蟻哨兵發現了廚房有食物殘渣大餐,從戶外經過車庫然後走房子的縫隙到達廚房。這邊螞蟻又大隻咬人又痛,平常在外面就算了但這樣侵門踏戶就不能忍。為了永絕後患除了清理廚房之外也買了螞蟻藥,過了好幾天與螞蟻高速公路共存的生活才終告平息。

躲避房東,像是被討債一樣的逃亡

因為住在車庫平常出入也很低調,有天黑人哥跟我說房東要來檢查房子裡的什麼東西,因為我其實是不合規定的轉租,所以要我收拾收拾,用床單那些罩起來,如果待在家裡要躲好不然怕被撞見。因為時間緊迫,住了一段時間要收起來也是蠻麻煩的,打開行李箱就把東西往裡塞,拿了一些大垃圾袋桌面東西就往裡掃,再把傢俱都罩起來,乍看像是儲藏室的樣子。我因為要上班就出門整天不在,而我太太就躲在房間的角落等待黑人哥的安全信號,大氣都不敢吭一聲。當初做了選擇就想過可能會有這樣一天,不禁感嘆僅只是為了有一個能夠遮風避雨的小家,卻是那麼的艱辛。

告別了,車庫人生

有一天黑人哥找我聊聊,表示房子的大小有限,我們兩個人東西也不少,然而每個人都需要更多空間,希望我跟我太太可以搬出去住。我表示可以理解他們的決定,這些日子其實也慢慢準備好了具備可以搬家的條件,終於可以結束每天從Santa Cruz六點多就要起床去南灣工作,來回通勤要三四小時的日子。

撇開車庫本身條件不好之外,其實每個室友都對我不錯,相處起來也還蠻有意思的。像是黑人哥主動收留我,話很多也喜歡聊天;白人哥因為BestBuy Geek Squad(註2)工作,我電腦沒幾個月突然死機就是他幫我把硬碟的資料備份救回來。印度哥早期是這個家唯一有車的人偶爾會請他幫忙買東西,他哥哥來過家裡幾次,其中一次做了正宗印度奶油雞給大家嚐嚐,打開我的味蕾。這個房子本身的位置也是無敵,散步就能走到海邊,傍晚的那些日落美景也是我一直難以忘懷的。

搬家的那一天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裝箱準備好,我打開手動的卡榫,蹲下把車庫門推到頂。這是我第一次把車庫的門打開,外頭的光線整個透進來,感覺長年一口氣憋著終於吐了出去。多國聯軍的車庫生活在這邊告一段落,之後我搬到矽谷宇宙中心,但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善用有限的資源,等價交換原則

飄洋過海的移民故事總是五花八門,那些你想得到的事情、想不到的事情,往往只有親身經歷過才會真正明白離鄉背井的辛苦。當然,這一切是自己的選擇,誰也怨不得誰,世界上沒有魚與熊掌可以兼得的事情,任何的追求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往好處想生活品質奇爛無比但是生活成本低得不可思議的三年中,我節省下了很可觀的開支,這也得以讓我在假期間有餘裕到不同的地區跟國度探索,追求那旅行攝影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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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hind the scenes,那些你看不見的背後

當時在Santa Cruz的家門前是一條觀光鐵路,每到假日都會有許多輛小火車經過。有的時候天氣不錯會拿一瓶Angry Orchard(註3)在門口的小庭院坐著邊喝邊發呆,對著觀光的人們微笑揮手。如果不說,觀光客還以為我住在這個天氣宜人的海邊小鎮古色古香的房子裡過著很Chill的生活,殊不知夜裡我穿著外套吹著小暖氣坐在床板上就著昏暗的燈光吃著泡麵。

每個人的背後總有那麼一些陰影,那些如果不提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的事情。不過我總是提醒自己面對陽光,影子就在背後,奮力向前奔跑的同時就會暫時忘記這些影子。我很感謝我的爸媽從小把我鍛鍊得獨立抗壓、能屈能伸,現在回過頭可以笑著回憶那些年其實也沒有什麼嘛。是吧:)

矽谷車庫的創業傳奇?

自己經歷了這些年在矽谷打拼的日子,其實矽谷這個地方並沒有想像中的神奇,我認為這裡的魅力是因為有著一群工作狂的天才,比爾蓋茲、賈伯斯除了他們本身實力就過硬之外,還有一堆實力如神一般的人聚在一起拼老命工作,你說能不成功嗎?

致當年的自己:車庫不會自己創造奇蹟,而是努力不懈的你。

你也有住在車庫的經驗嗎?歡迎一起來聊聊你的故事。

註1:craigslist是美國人最常用的工商網站,資訊多詐騙也多,謹慎使用
註2:Best Buy美國大型電器連鎖店,Geek Squad是類似燦坤維修部
註3:Aangry Orchard是一種蘋果釀造酒精飲料,好喝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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